突然想到在佛經中提起在六道輪迴中,其中之一便是餓鬼道。

 

他們永遠都吃不飽,一張嘴每天都吃不停,肚子永遠沒有飽足感,造就長久的饑餓,看到食物便往嘴裡塞,下一刻卻從肚子中跑出來,這樣的惡性循環,讓他們個個眼窩凹陷、身體枯瘦如柴。

 

我抬起頭來,注視著他的眼神,兩人的視線接觸那一瞬間。從他的眼窩中好像看到了什麼似的。

 

忽然全身像被電擊到一般,顫抖了一下,腦海中閃過了幾個畫面讓我的內心感到十分震憾,身體不自主走向前,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肩膀,淚水不聽使喚著掉了下來,他似乎沒想到我會有這麼一著,愣了一下,「別以為你掉下眼淚,會讓我對你有稍微的同情,把你放走,若你有這樣的想法,就死了這條心吧。」

 

我搖搖頭,輕聲說道:「吃了我,一樣還是饑餓,你應該是想要填飽肚子,而非不停著吃東西,來滿足你的口腹之慾。」

 

他不以為然說道:「不吃東西,肚子又怎麼會飽,你是嚇傻了,說什麼蠢話。」

 

我嘆了一口氣說道:「若非生前,你所居住的村莊鬧了饑荒,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,竟然將自已的小孩吃下肚,雖然你活了下來,但這一切的罪卻不因你死去而消失,這不就是你淪落到餓鬼道的原因嘛!」

 

他聽見我這麼一說,驚恐莫名的雙眼直瞪著我瞧,那雙疑惑的眼神似乎在向我說,「你~~~~怎麼會知道那件事。」

 

我望著他的眼窩,宛如看穿他的內心世界,緩緩道:「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。若要讓自已能夠吃飽,不再有饑餓感,唯一的方法就是脫離餓鬼道。」

 

原本他的面相兇惡,令人望而生畏,但表情一放軟下來,也顯出有幾分柔和之色,語氣中充滿著悲傷之情,看著我緩緩說著:「我犯下了滔天的罪惡,上天根本不會原諒我,死去的孩兒更不會原諒我這一個不盡責的父親,為了活下去,而作出滅絕人性的事。」說著說著,竟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。

 

我抱著他,淚水不停流著,矇矓中似乎見到一個矮小的身影走了過來。

 

越來越近,在昏暗不明的光線下,隱隱約約出現一個孩童。

 

在這不屬於人間的地方,怎麼會有小孩闖了進來呢?

 

這疑問在我腦海中沒多久就得到了解答。

 

眼前這男孩,年紀與我相差不了多少!身材瘦小,外型和他又有些許的相似,走到他的面前,全身不自主顫抖著,突然大喊著,「爸爸,對不起,都是我害了你。」

 

莫非…

 

他轉過頭看見了孩童的臉龐,震驚的叫出:「小寶,是爸爸對不起你啊!」

 

我站起來將位子讓給了小寶,讓他們父子倆能夠更加親近。

 

小寶走向前緊緊摟住父親,眼淚不停落下,再也不願意放開雙手,「爸爸,是我對不起你,要不是我生了病,讓你勞累,到處奔波找醫生,將家中的畜牲都賣掉幫我治病,不然那一場饑荒也是挨的過,都是我連累了你。」

 

他看著小寶,「不!是爸爸沒用,沒有能力將你的病治好。」

 

小寶只是靜靜看著父親說,「爸,我知道自已病得相當嚴重,醫生是治不好的啊!村裡鬧了饑荒,每天,我仍然有肉可以吃,當我知道這肉是從你身上割下來的時候,恨不得自已趕快死一死算了,活著拖累你。」

 

小寶的父親哭著說:「不要這麼說,我是你爸爸啊!就算挖了我身上全部的肉給你吃也是應該,當時你生了病需要營養,是爸爸沒用,沒辦法多找些肉餵你,讓你的病早些好起來。」

 

小寶搖搖頭,「爸,你死了!我還不是一樣要病死,不然就是等著餓死,所以,我才會選擇自殺這一條路,在生前寫下遺書叫你把我的肉吃下,去填飽肚子,好好活下去,我們兩個人至少還有一個可以活下去,並沒想到會害你淪落到餓鬼道,死後無法投胎轉世。」

 

父子倆抱在一起,淚眼相望,最後忍不住緊緊抱在一起痛哭。

 

我也是深深被他們的父子之情所感動,眼淚嘩啦嘩啦的落了下來,於是,我在一旁唸著佛經,希望能超渡他們父子兩個人的亡魂,這也是我唯一能盡的微薄之力。

 

一道金色的光茫從天而降,籠罩在他們父子倆的身上,小寶的父親肚子的洞卻慢慢填補了起來。

 

當我看見他的肚子的破洞消失不見時,便知道他已經脫離了餓鬼道,放下貪嗔才是唯一之道。

 

若非小寶的出現,親情的力量促使他放下內心的罣礙,去除瞋恨之毒,由內在發出菩提心,使他捨去餓鬼的外型,恢復成一般的亡靈,重新歨入六道輪迴。

 

小寶和他的父親對著我雙手合十,朝著我一拜,「謝謝大師,我父子倆這輩子無以回報,下輩子將作牛作馬回報你。」

 

我微微一笑,雙手合十回禮,「我沒有幫上什麼忙,若能投胎便早日去吧!這些日子,你受的苦也夠了。」

 

 

 

今晚的危機總算是渡過去,當他們離去時,景色也出現了變化,回復到原來的街景,家門口離這沒有幾步遠的距離。

 

只不過,想不透的是為何我能夠看見他的過去呢?這是前所未有的事,當他接近我的時候,身體猶如觸電一般,他的過往如電影情節在我腦海中播放著,一幕接著一幕慘忍的畫面讓我了解到「欲知前世因,今生受者是;欲知來世果,今生作者是」,這句話的真諦。

 

唯有讓他放下心中的罣礙,才能消除所有的業障,脫離餓鬼道,重新轉世為人。

從未讀過佛經的我,嘴裡竟然還能唸出經文超渡亡魂,我的腦海中就是常會無端冒出一些東西,時間一久,自然就習慣這樣的事情發生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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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lin

 

出版作品:墨血筆(點我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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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版短篇小說:夢魘(點我)

 

在寧靜的夜空下,往往帶給人們難以言喻的感覺,夜難以捉摸,也難以猜測,我特別喜愛在夜深人靜時寫作,腦海中的靈光一現就是下筆的題材,妙筆生輝形訴文字,給予書中的人物新生命,活生生蹦出到現實的世界,也許有一天,你走在路上就會遇到他們,別忘了跟他們打個招呼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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