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Colin

隔天一大早,他們兩個人去台中火車站買票,搭著南下的火車回去志祥的故鄉-台南市。

一年多年前,他和許多大學新鮮人一樣,離開了自已成長的都市,來到陌生的大都會,成為F大的學生,努力向學。至今,他還清楚地記得,上火車的那一刻,年邁的父母親老淚縱橫,既欣喜又不捨地目送他離開。如今他正握著女朋友的手回去許久不見的故鄉。

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總算到了台南火車站,走出了火車站,前面的廣場相當熱鬧,來自四面八方的人潮擠得水洩不通,往左邊走是有名的北門路,整條路佔多數是經營3C產品的店家,還有許多老字號的舊書攤,志祥只要回台南都會去舊書攤尋寶,看看是否有新奇的書,可以刺激他寫作的靈感,或將不要的書賣給舊書攤。往右邊走則可以搭統聯客運,還有一間24小時營業的85C。雖然是冬天,但台南的天氣只要是沒有寒流的日子,太陽高掛,晴空萬里,熱氣的蒸騰還是能逼得人汗水直流,左手邊許多計程車大排長龍等待著顧客的光臨。

志祥許久未回到故鄉,看到眼前的一切,想起在家中等候他們的年邁父母親。

是啊!待在台中讀書的那一段時間,為了省錢,連長途電話都捨不得打一通,想起父母親現在一定很想念他,一股急於回家的心情湧了上來。

突然身旁傳來兩聲喇叭聲將他從回想中拉回到現實的生活,轉頭一看,一位司機從計程車窗戶內探出頭來,笑咪咪的看著他們。

「少年仔,你們有沒有要坐計程車啊?」

玉芳含笑地點了點頭。他立刻親切的拉開後座的車門:「上車啦,要去哪?」

玉芳拉著志祥的手,隨即要搭上這台計程車,志祥還在車門外猶豫是否要上車。

玉芳看著志祥,明白這時他的心思,在車內體貼地向志祥招手,「不用擔心車錢!快點上車唷!伯母正等著我們回去呢!」

玉芳的笑容甜滋滋的,直鑽進志祥的心窩裡,讓他感覺就像是吃了糖一樣的甜蜜。

志祥勉為其難地隨後上了車,他坐好位置後,直接告訴司機地址,司機點點頭,大腳用力一踩油門,車子隨即在馬路上奔馳而過。

天氣多變,前一刻還是晴朗的天空這時卻被整片的烏雲遮住,窗外開始飄著毛毛細雨,氣溫也開始下降,車內空調還是一樣的開著,吹著好一會兒,玉芳冷到身上起了雞皮疙瘩,志祥見狀便將玉芳輕輕摟在懷裡。玉芳看了司機一眼,那是一個不修邊幅的胖子,滿頭的頭皮屑像是雪花似的飛散在椅背上,襯衫的鈕扣勉強地扣住,上衣緊緊地貼著那圓滾滾的肚子,似乎再稍微用力一下,扣子就會全數蹦開。胖司機一隻手握著方向盤,另一隻手正撫摸那渾圓的肚子。他邊摸邊哼唱著台南當地的傳統歌謠-安平追想曲:

「身穿花紅長洋裝,風吹金髮思情郎。想郎船何往,音信全無通,伊是行船仔逐風浪。放阮情難忘,心情無塊講,相思寄著海邊風。海風無情笑阮憨,啊~不知初戀心茫茫」

玉芳聽司機哼唱這首歌,情緒似乎被悲涼的曲調所感染,若有所思,突然轉過頭問志祥,「你知道這首歌的由來嗎?」

「嗯!」志祥點點頭表示知道,接著低聲訴說起這首歌的由來。

「這首歌是說在海邊正站著一位身穿紅色洋裝,吹著海風的金髮女孩,看著港口邊的船隻,思念著她的情人。因為她的男友是個船員,自從上船離去後,已經許久沒有捎來消息了,女孩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思念她的情人,任憑海風無情地吹拂,彷彿嘲笑她很笨竟然還在想一個不知去向的男孩,女孩只好嘆口氣,海風哪裏懂得少女的情竇初開,總是有著無限的幻想,第一次總是最美最真,她的心就寄在那遙不可及的情人身上!」

玉芳聽了感覺很奇怪,想不透這位金髮女孩既然是外國人,怎麼還會說台語來敘述她的心境呢?

志祥嘴角掛著一絲微笑說道,「這就是這首歌的奧妙之處了,作者故意用倒敘的方式來說故事,所以你要將整首歌聽完之後才能了解整個意思。」

「相思情郎想自己,不知爹親二十年。思念想要見,只有金十字,給阮母親仔做為記。放阮私生兒,聽母初講起,愈想不幸愈哀悲。到底現在是生也死,啊~伊是荷蘭仔的船醫。」

這位金髮女孩想念她的情人的同時,卻又想起了這二十年來卻不曾見過自已父親的容顏。每一次的思念只能寄情在這條十字架金項鍊,這是她父親留給母親當作紀念的。留下我這個私生女去承受他人異樣的眼光,每次聽到母親講起這件事,越想就越難過。父親是一位在荷蘭商船上擔任船醫的外國人,在船隻停留安平港的期間,與她的母親相識進而談起了戀愛。然而命運弄人,當他隨著船隻離開之後,到現在一點消息也沒有。金髮女孩思念起父親之後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,父親究竟是否還活在人間呢?

「想起母子的運命,心肝想爹也怨爹。別人有爹疼,我是母親晟,今日青春孤單影。全望多情兄,望兄的船隻,早日回歸安平城。安平純情金小姐,啊.等你入港銅鑼聲」

聽完司機唱完整首歌之後,玉芳也從志祥的口述中了解了整個故事的來龍去脈,這女孩對父親的心情是相當矛盾,一方面內心相當思念從未謀面的父親,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埋怨父親,為何都不回來看他們母女倆,也心疼母親從小含辛茹苦養育她成人。母親一生為了愛情,最後卻落得形單影隻,難道自己也要重蹈覆轍嗎?女孩最後還是打起精神,再一次注視著茫茫大海,她相信情人終究會平安回來的,她決心要繼續等待她的情人回來。

玉芳聽完後,心頭一陣感動,兩眼認真地看著志祥,「你不可以學那個沒良心的男人,不然,我可不會輕易地饒過你。」

志祥看著玉芳嚴肅的模樣,只好向她拍胸保證,直說不敢不敢。

這時候,計程車緩緩地停在路邊,司機轉過頭笑笑地說,「小姐,你的男朋友看起來這麼老實,放心啦!他不會拋棄妳的。」隨即向玉芳說,「已經到了,車資二百元,謝謝。」

玉芳感到不好意思,臉頰通紅,急忙地給了車資便和志祥下車,步行前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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