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Colin

漸漸地,志祥走離了原本居住的地方,步行快半天了,一路都是寬闊的馬路,他走在街邊的人行道上,肚子卻不爭氣的叫了起來,他只覺得空氣變得好悶,天空的雲層看起來十分厚重,雲層背後,隱隱有些青亮的光茫急欲噴射而出,因而那些雲層變得彷彿像透明一般。這是個奇異的景象,他看呆了,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雲層,走了這麼長遠的路,腳也酸了,卻還是沒有見到大海。

這時,一陣冷冷的風從東面吹過來,風中夾帶著濃濃的海水味——這裡離大海不遠了。

海對於他而言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,彷佛融入了他的骨子裡,也流入血液中,彼此不分你我,濃的化不開,這也是深藏在他內心最深處不曾向人提起的秘密。

一個讓他永遠都不能原諒自己的秘密。

他不停地走啊走,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。不知不覺,他已經走到了海邊。天色這時已經漸漸的暗了下來,遠處大片的雲不住地翻滾著,洶湧地漫天席捲而來。天際的一道閃電急劈下來,消失在海的盡頭。

看著黑茫茫一片的大海,他不住地喘著氣。黃昏的海風夾雜著鹹濕的海水,張狂地迎面撲來,立刻就吹亂了他的頭髮。

「啊~~~」志祥高舉雙手用盡力氣對著大海狂喊一通,拚命地發洩著心中的不如意。這一刻他真的好想就這樣不顧一切地跳下大海,一死了之。可是他卻沒有這個勇氣,緊張和恐懼始終圍繞著他,心情久久不能平靜。

他無力地跪坐在沙灘上,發洩後的虛脫在全身蔓延開來。眼前的大海與天連成一色黑茫茫一片,他面對著浩瀚無邊的大海,就像面對縹緲無垠的星空,感覺到它的廣大無垠。對照之下,他突然覺得自己是那麼的渺小卑微,剎那間也忘了不愉快的事情。他就這樣無神地坐在海岸邊,突然有點想哭。

他遙望著大海,恍然想起了一個甜美的笑容,一個讓他午夜夢迴中也能感受到的溫暖笑容。

瞬間,他的眼前彷彿又出現了那張天使般的臉孔,對著他綻放出如花朵般的笑靨。

或許是現在的落魄讓他想起了自已曾經對那個女孩許下了承諾,愛她千年萬年,如今他卻違背了諾言。現今的他過著窮苦潦倒的日子無顏見她,乞求她的原諒,更愧對含辛茹苦養育他多年,讓他能夠無憂無慮長大的父母。

他抬頭望著烏雲密佈的天空,憶起了她的笑容及過去的種種,瞬間,鼻頭一酸,淚水奪眶而出。他雙手捧著頭懊悔不已地大聲叫喊,再也忍不住地號啕大哭起來。

「轟隆隆!」雷聲在頭頂上空震響,天空被劃開了一道刺眼的裂縫,轉瞬間又合上了。

陰沉的天空中,滂沱大雨瞬間而下,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雨幕之中,叮叮咚咚地敲進人們的心坎裡,隨著大雨的急急落下,心情也跟著沉重了起來。在堤岸邊的寬闊馬路上,只剩下一些零零落落的行人在雨中匆匆行走,疾馳而過的汽車濺起了一地水花。

志祥一個人落寞地在路上行走,傾盆的大雨把他淋得濕透,凜冽的海風呼呼地刮著,直把他吹得簌簌發抖,噴嚏直打,也只有這樣他的心裡才會好過一點。

天黑之後,雨停了。

志祥帶著背包走在雨後的小巷中,地上還是濕漉漉的,空氣中充滿了大雨過後潮濕的味道,些微的濕氣悄悄地鑽進他的毛細孔。

他整天沒有吃下任何東西,肚子咕嚕咕嚕的叫個不停,伸手到口袋裡,東翻西找就只找到十塊,十塊連一個麵包都買不起。

雖然飢餓和寒冷籠罩著他,他還是一直走下去,走到躺下為止,就像隻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走。

不知不覺走進了一處暗巷,已是午夜,小巷裡除了他沒有任何一個人,只見小巷的盡頭一盞盞幾近昏暗的路燈在夜風中陪伴著他,在無人的巷子中到處可見許多空罐和無人清理的狗大便,街邊堆積的垃圾正發出一股令人難以忍受的惡臭味。巷弄中還有幾棵枯萎的老樹,一片片落葉紛紛揚揚向四周飄去,他走在枯黃落葉上,地面上的落葉沙沙作響。一陣陣的徐風吹過,散落在各個角落的垃圾似乎也被吹得七零八落,廢報紙和塑膠袋被風吹起,在街上交錯發出各種不搭嘎的聲音。

不知走了多久,飽受飢寒交迫的他終於支撐不住,整個人倒臥在地上,全身乏力,連站起來的力量都沒了,饑餓讓他血糖過低,他的頭開始感到昏眩,已經無法分出東西南北的方向,眼皮像千斤重似的,就是睜不開,迷迷糊糊中,他似乎夢見一個曾經被遺忘,隱藏在內心深處的過去往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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